卍珠者说 - 沙门的博客
卍珠者说


Gott lebt in mir, Gott stirbt in mir, Gott leidet
In meiner Brust, das ist mir Ziel genug,
Weg oder Irrweg, Blüte oder Frucht,
Ist alles eins, sind alles Namen n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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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客城垣


当我们从外部世界转向意识世界时,就会遇到与时间单位“刹那”相对应的意识单位:“念”;“念”和“刹那”一样,是原子式的,也就是说,在佛教看来,所谓“意识流”不是一个连续性的流,而毋宁是一系列离散的点的无限序列。
唯识学把意识的结构分为八个部分,即“八识”,这八识又可分为三组:1)前六识:即心理学意义上的“意识”,包括感觉意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和非感觉意识(意识:不与任何具体感官直接相关的意识,如语言意识);2)第七识:末那识,其作用主要是否定性的,即将外物和自我执着为“实有”,可以说,它是造成我们认识迷误的最根本的因;3)作为意识结构基底的阿赖耶识。
“阿赖耶”(ālaya)的本义是“贮藏之所”(即仓库),按照正统的说法,阿赖耶识有以下三个特质:
1)持续活动——即使在表层意识消失(如熟睡、昏迷)时,阿赖耶识也不停止活动,从而维持人的存在连续性;
2)贮藏“种子”:所谓“种子”,是指某种可以保存的因果性潜力;佛教认为,人的任何行为(包括可见的和不可见的,外在的和思想的)都必然有其道德性的后果(包括善、恶、无记三种),但这后果不必马上显现,而是可以先作为“种子”储存在阿赖耶识中,只有在遇到适当的条件(因缘合和)时才现实化(现起);因此,意识流的下一“念”,一方面以上一“念”为原因,另一方面也以阿赖耶识中储藏的“种子”为因,是两者的综合效应;同时,每一“念”又根据其(道德性的)意识内容(行为)在阿赖耶识中放入新的“种子”,这就造成了意识自无始以来的无穷“流转”;
3)作为“执着”的对象:不难发现,阿赖耶识是整个意识结构中最为恒定的部分,它不仅在表层意识消失的时候继续存在,甚至在人类生命终止后继续存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参与“轮回”者正是(也只可能是)阿赖耶识;于是,毫不奇怪,阿赖耶识就成了末那识“执着”的对象,也就是说,末那识把阿赖耶识认做了“真正的自我”——人类存在的“实体”、“自性”:灵魂。
不得不承认,末那识的观点看起来很有道理:阿赖耶识看起来确实是一个相当可靠的载体,把它认做是我们的“我”,到底为什么是错的呢?
关键在于,阿赖耶识本身也是刹那生灭的,因此,它并非一个在流转中恒常地保持着“同一”的实体,而是和佛教中的别的任何“存在”一样,只是一系列前后相续的离散的“点”的序列。
在我看来,阿赖耶识这一思想的建立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为了解决一个理论难题,即:在坚持“无我”(即在人的存在中没有任何贯穿始终并保持“同一”的实体)的条件下,又要让“轮回”在某种意义上拥有其道德性的承担者——“主体”。
一方面,在不承认道德主体的前提,无法有效地谈论道德责任,更勿论道德完善,而这对于作为宗教的佛教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佛教不能只是一种本体论或认识论,它的核心还是在于其实践的伦理学;另一方面,如果在逻辑上严格地坚持“无我”观点,则任何道德主体的建立将成为困难,佛教(唯识学)的策略似乎是用阿赖耶识的因果连续性来代替主体的“同一性”,但我觉得这样似乎并没有真正解决这一问题。
如果一切存在都是刹那生灭的,即在每一最小时间单位中创生-毁灭(显现-消失)的话,我们明见到的“意识同一性”的延续何以可能呢?像笛卡儿在著名的“沉思”中指出的那样,我们可以怀疑从外在世界到自身存在的一切,但这怀疑的在场本身却明见地证明了“我思”的不容置疑性;同样的,我们可以去相信我们的“意识”是刹那生灭的,但到底是何者在一段时间内连续地持有这一信条呢?
在这里,需要特别指明的是,上一个句子中的那个“意识”指的不是意识内容,而是那个意识着意识内容的“意识着”,在这里,是否把这个“意识着”认同为“自我”甚至都是无关紧要的(这种认同本身可能只是又一个“意识内容”),需要强调的只是其明见地延续着的“同一性”;而在哲学上常犯的错误是,迫不及待地去安立一个客体,然后把这个“意识着”去和这个客体等同——无论我们把这个客体称为“大脑”、“计算”、“心灵”、“自我”还是 “灵魂”,一旦客体化,我们就已经在某种根本的意义上,偏离了问题的实质并丢失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在笛卡儿的著名命题cogito ergo sum(“我思故我在”)中,不言自明的首先是cogito,即作为被给予物的“思”,即呈现着的意识内容;而(对于我的论旨来说)最至关重要的则是:意识内容“在其中”呈现或者说“对”其呈现的那个意识同一性,这个同一性在绵延的时间中把(种种)“呈现着的意识内容”统合在此“意识”(而非彼“意识”)中——在这里,它就是被拉丁语语法省略的那个第一人称代词:“我”,也就说,“思”(“思”的序列)是“我的”而不是“你的”的那种延续着的“属己性”——这里所讲的“我”是原初性的,它还没有作为意识内容而出现,即没有被客体化,它正是我上面所讲的那个“意识着”,而拉丁语语法的第一人称代词省略正好完美地表达了它的非客体化的在场。
而ergo sum(“我在”)中的ergo却已经是我上面提到的那个被安立的客体,它是在反思中被推论出来的的客体化的“意识者”;尽管在ergo sum中它以主词的形式出现,但实际上,其用法已经与cogito中那个隐藏的第一人称主词迥然不同:ergo在语句中显式的在场说明它已经在反思中成为意识内容,从而已经不再是那原初的“我”,此时的隐在说话者已经站在了相对于ergo的第三方立场,于是这里说“我在”已经和说一张桌子存在没有本质的不同——而与此同时,在隐在说话者把ergo sum作为意识内容而反思地“意识着”时,那个“意识着”依然是以隐含的第一人称代词的身份而“非客体化”地在场着,这才是我所说的“意识同一体”的本真的此在方式。
因此,任何试图把意识中持续地同一着的那个“意识着”客体化的努力注定会造成迷误,我们必须放弃这一根深蒂固的客体化习惯,才能把握到我所谓的“意识同一性”——虽然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命名”然后才能谈论,但在此处必须要避免因为“命名”而把我们想谈论的看成是一个客体——我们一方面需要借助语言的描述,另一方面也需要越过语言的陷阱,才能抵达我们想谈论的那件事情(我宁愿说“事情”,而不是“东西”)。
在“澄清”了这一点之后,我发现,唯识学在把意识分解一个复杂结构的时候,它所采取的方法和科学的或曰实证的方法在下面这个意义上是异曲同工:即它们的立场都是客体化的、第三方的。如果说现代认知神经科学所做的是去打开人的大脑去探究其各个部分的功能及各部分相互关联的方式,那唯识学就是去打开人的“意识”去探究其各组成部分及其互动,只不过科学采取的是观察、实验的手段,而唯识学采取的是思辨的方式。而其相同点则在于,它们似乎都认为,探讨“去占据那‘意识着’的‘意识者’的位置意味着什么”,这对于认识“意识”是无关紧要的、不必要的。
我认为,正是由于这一忽视,唯识学才未能发现:作为离散的前后相续的点状“意识结构”的因果连续性,并不能提供上述意义上的“意识同一性”——这一“同一性”(即我先后用不同的词[如“位置”、“意识同一性”、“意识着”,及(非客体化的)“意识者”等等] 所意指的那件事情),经我整篇文章的反复陈述之后,希望读者已经接受它的实在性,否则,…….。
在我看来,如果构成意识的实体真的是刹那生灭的,我们的主观体验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为了论述的方便,我先假设构成意识的实体是每天生灭一次,那么,从某个单一的“意识同一体”的主观方面看来,它的体验似乎应该是这样的:
在(宇宙进程中)某一天的开始时刻,它突然从虚无中“觉醒”,开始意识到该时刻的一系列意识内容,这些内容是与特定客观个体(如Adam Gibson)的身体和记忆相关的(因此如果该“意识同一体”产生认同意愿的话,它将必然认同于该个体[Adam Gibson]);而到同一天的结束时刻,该“意识同一体”的主体意识就会突然“消灭”,就如同突然沉入深度睡眠或突然死亡一样,而同时另一个“意识同一体”将接管这个客观个体的身体和记忆,从而从外部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样,任何一个“意识同一体”的“同一性”只能维持一天的时间,然后便永远地消失掉,也就是说,同一个“人”在其作为生物的整个生命期中,他/她活了多少天,他/她“体内”的“意识同一体”就换了多少个。
现在,把上面叙述中的“一天”换成“一刹那”,就应该是“假如构成意识的实体真的是刹那生灭的,那么我们的主观体验将是的样子”,也就是说,“我”(任何一个“我”)的作为“主体意识”的此在(Dasein)将只持续一刹那,然后即归于虚无——这明显与“我们”的明见的直观不符。

(以上讨论依据的主要是我相对比较了解一些的那部分佛教思想,而我没有讨论到的、与本文题旨相关的还有如来藏思想以及《大乘起信论》的所谓“心真如”思想,但由于我对此的了解相当有限,所以只能满足于猜测:我怀疑,这一思想路径可能已经建立了真正恒常的实体,于是一方面解决了轮回和成佛的道德主体问题,另一方面却也偏离了“诸法无我”的根本原则,这可能就是为什么这一思想路径被现代佛教学者(中国和日本)指责为非真正佛教的原因吧? )


沙门 发表于 2008-01-07 13:39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1 | 浏览:2800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随着思辨的推进,我渐渐意识到,佛教思想是我心目中另一个潜在的对话对象。
笼统地说“佛教思想”是一件危险的事,因为这暗示着存在着一个叫做“佛教思想”的单一的、统一的、逻辑自恰的思想体系,而事实上,所谓“佛教思想”其实是一个在漫长的历史中逐渐生成的庞大而混杂的思想传统,这个传统发端于乔达摩·悉达多(甚至更早:舍尔巴茨基在《小乘佛学》中讨论了“佛陀之前的佛教”),并被许多代有独创性的思想家和彼此相异的思想派别发展和丰富起来,这些思想家和思想派别虽然同被称作是“佛教”的,但他们相互之间差别之大甚至不亚于西方哲学中不同流派之间的那种差异,因此,被称为“佛教思想”的这个思想体系的内部多样性和阐释学复杂性是令人望而生畏的。
因此,任何宣称“佛教认为如何如何”的说法都是冒险的,因为说话者可能只是看到了佛教思想中某个局部的观念或某个特定派别的论点;基于这一原因,任何想跟佛教辩论或对话的人也面临巨大的困难,因为要想搞明白何谓“佛教”,首先就必须把佛教思想的复杂的生成性结构和阐释学前提弄清楚,而后者本身就是一桩Atlas式的壮举。
不过我并不打算、也没有足够学力去进行这样的清算,且让我满足于印象式的讨论,也就是说,与其说我在讨论佛教思想,不如说我在讨论“我所理解的”佛教思想。尽管如此,我的谈论还是有所依据的(侧重于小乘阿毗达摩和大乘唯识学),希望能够达到“虽不中亦不远矣”的水平。
佛教思想的根本基石。或者说判断何谓“佛教思想”的规范性(normative)原则,是释迦牟尼所说的三法印: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其中和我正在讨论的问题相关的是第二条“诸法无我”。
佛教中的“我”(atman)不可做字面的理解,它不仅适用于人格化的存在,也适用于非人格化的存在,也就是说,谈论一张桌子的“有我”和“无我”在佛教思想中是有意义的。这和万物有灵论毫无关系,因为这里的“我” 并不意指心理学上的“自我”,而毋宁是心理学“自我”的转喻性用法,指的是一事物之所以为该事物的根本要素,亦即,只要该事物存在,就始终保持着“同一”的那个东西;这大概即是西方哲学中称作“本质”(essence)的那个东西,它在佛教中也被称为“自性”(svabhāva),所以“诸法无我”和“法无自性”基本上是同义的。
和柏拉图在一切存在的背后看到永恒的理念(idea)相反,佛教在一切理念的背后看到人类智力的虚妄,也就是说,任何把事物看成稳定、同一的存在的想法在佛教看来都只能是认识上的错误。
让我从佛教的时间观说起:据我所知,佛教中的时间不是无限可分的(在时间是离散的而非连续的这一点上,佛教的观点和古希腊哲学家芝诺相同),而是原子式的——时间的最小单位是刹那,而刹那本身是不再可分的,所以谈论“半个”刹那或者刹那的“开端”和“结尾”都是无意义的(经典中也有“一刹那经九百生灭”的说法,这意味着刹那不是最小的时间单位,无论如何,只要时间不是无限可分的,就必然存在最小的时间单位,我姑且把“刹那”当为这个单位,这并不影响以下讨论的实质)。
于是,世界的存在也是以刹那来分割的,在每一个刹那,世界如同一张“快照”般呈现为一个特定的“世界事态”,而下一刹那,世界又呈现为另一个特定的“事态”。佛教还认为,世界存在是刹那生灭的,也就是说,上一刹那的所有存在(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到下一刹那时已经彻底不复存在,而届时的世界存在将是全新的。
这无疑是一种耗费极大的存在观,它似乎意味着,我们的整个宇宙(构成这个宇宙的所有物质和能量),在每个刹那都是重新创生的,而创生出来后只存在一个刹那即归于虚无——当然,说“创生”是不精确的,因为“创生”是一个过程,而在单个时间原子中不可能允许任何“过程”的发生。
“过程”只有在跨刹那的尺度上有意义:下一刹那的世界事态与此刹那的关系是“缘起”,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一刹那的世界事态以因果的方式造成了下一刹那的世界事态——这种因果关系是两者之间的唯一联系,除此之外,并根本没有任何实体性的东西(无论物质还是精神)真的从上一刹那保留了下来,继续在下一刹那中存在。
这一世界观的最好譬喻就是电影,每一刹那即一格胶片,胶片转动起来就形式了“世界进程”。上一格胶片和下一格胶片上的“同一个”人(或物)实际上是由完全不同的胶片分子构成的,而由于“视觉暂留”和“相似性”的关系,观者的认知能力会把它们认同为“同一个”,这就是说,这“同一性”只存在于认知者的认识中,而不存在于被认知的实在中。


沙门 发表于 2008-01-07 10:02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56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在这里,至关重要的问题在于:从主体视角看来是勿庸置疑的重大差异,从第三方的视野中却是无从安放的。
一切科学的或曰实证的知识在方法论上完全建基于第三方视角,即所谓“客观”的视角。因为科学知识要求,观察应与特定的观察者(位置)无关,也就是说,一个事实,只有当它对任何一个可能的(具格的)观察者都呈现为相同的表象时,才能被承认为合乎科学要求的“数据”。
这一规则对于科学实践来说或许是必须的,但当把它上升到世界观时,就可能出现问题:某种重要的东西将被遗失——即:主体。
由于主体经验具有一种排它的、唯一无二的属己性,因此,它必然与特定的观察位置密切相关,从而,它也就必然不能“如其本然”地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在科学中,对主体性经验进行研究的前提是:先把它“还原”为某种非主体性的东西,如行为、心理反应、神经冲动,等等。于是,在某种“科学的”观点看来,颜色的本质就是特定波长的光,以及对应的,神经系统里特定的电动力学,等等。关于这一点,已经有许多哲学家进行了有力的批驳,他们指出:比如,我们作为主体所感受到的作为“色彩”的主观知觉经验,是不能被光的特定波长或神经系统中的特定冲动这类叙事所完全涵盖的。
这不是本文的重点,在这里,我主要想讨论的只是主体经验的“属己性”,正是这种“属己性”使得我的疼痛是“我的”,从而也是“我”唯一真正能够“感觉”得到的疼痛。维特根斯坦在《哲学研究》中花了很多篇幅来探讨“我的疼痛”的(无)意义。然而,在我看来,根本就没有比“我的疼痛”是“我的”而不是“你的”或“他的”更确实和更有意义的了,这一点,无须高深的哲学思辨,只需比较你自己生病和你身边最亲近的人生病这两种境况的差异就能明白。
逻辑实证主义者或者科学主义者(以及其它形式主义者)的问题在于,他们一上来就机械地划定了“意义”和“有效性”的标准和疆域,然而再根据这一标准衡量一切事物,凡是落在其疆域之外的,无论其是多么明见地实在的,也必须宣布为“无意义”或“无效”;或者换一种更清楚的说法,他们首先发明了一种语言,或者一种被允许的言说的规范,这种语言能够很好地言说他们偏爱的领域内的事物和真理,然后他们试图用这种语言去言说其它(任何)领域内的事物,而一旦发现某种“事物”无法被如此言说,则宣布该种“事物”不存在或无意义。
因此,形式主义者常常给人一种自说自话的感觉,他们从来不懂得质疑自己的形式系统本身,也不知道任何给定的形式系统(按照哥德尔的不完全定理)都必然是先天地不完备的。事实上,当某种规范性语言无法有效地言说某一事物的时候,未必即说明该事物的存在是虚假的,还有一种很大的可能性:该语言的某种自身缺陷使它不能对该有效存在进行言说。
因此,一种“现象学”式的态度是形式主义的很好的解毒剂。这里所谓的“现象学”态度指的是:首先把所有在主体意识中被给予的经验的“被给予性”当作不言自明的事实接受下来(在现象学者看来,这是勿庸置疑的),然后再试图用无论怎样的方法去描述和阐明这种“被给予的经验”(即“现象”)。这并不是对“现象学”的完备定义,而只是指出“现象学”的基本特征;它和形式主义的区别在于:形式主义主要是规范式的,而现象学则主要是描述式的,形式主义的语言倾向于封闭的,而现象学的语言倾向于开放的。
由于把一切“被给予物的被给予”预先加以接受,所以现象学不持有任何先在的疆域感,也不先在地拒绝任何与现存规范相悖的“异例”(anomaly)——实际上,这正是现象学充满活力以及能够被广泛应用于各种不同领域的原因;而形式主义则总是免不了某种近亲繁殖的退化迹象,因此,无论某种形式主义最初看起来多么完善和优美,却总是会逐步陷入越来越多的自相矛盾,和随着为了消弭矛盾而修修补补的过程逐渐丧失其优美的“形式”,进而最终崩溃并遭到彻底的抛弃。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28 11:55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616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19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解决这一矛盾的唯一途径是:承认物理学描述不是终极的,即:存在某种无法客观地加以测量的(即所谓前面所谓“不可见”的)实在,由于这一实在的在场,两个物理学层面上全等的事态因此实际上并不全等——也就是说,完整的“实在”要多于仅仅是物理学层面上的“实在”——更进一步,存在某种物理学层面之外的实在剩余。
值得注意的是,这和说在某种物理学层面之外存在别的层面是两回事,因为通常所说的别的层面(心理、社会、思想等)并不是一种另外的实在,(按照广泛通行的观点)而只是物理学实在的另外一种表述,或另外一种立义,而上述的剩余在全等的物理学事态之上造成了不可否认的真实的差异(make a difference),因此它不能以任何方式归约到物理学实在上去,从而必须是最根本意义上的“实在”。
这不是我最初想达到的结论,但似乎按照逻辑的发展我不得不走到了它面前。
很明显,这个实在剩余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灵魂”。
在“灵魂”是物质之外的一种实在这个意义上,是的;在暗示着“不朽”或“死后存在”的意义上,不是。
事实上,它与前面所说的“历史”在“当下”的幽灵有关,而它的更准确名字其实是:“同一性”。
这里的“同一性”不应当对应于英文的identity(自我认同),而毋宁更近于德文的Gleichheit。它指的不是某个体意识在心理、社会等层面上将自我“认同”为何者,而是指的:无论个体意识的内容(及其自我认同即identity)如何发生变化,它始终属于“同一个”意识的这个一致性。
这两者的区别是很明显的:与“认同”的主观性和变动不居截然不同的是,意识的“同一性”虽然只能在主观领域中得以确认,却不受主观性的损害,而是一个确定不移的“客观”事实。例如,克隆Adam在发现自己身上的克隆印迹之前的之后,他的自我认同(identity)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之前是Adam Gibson,之后是前者的赝品),但他的意识的同一性(Gleichheit)则无疑保持不变。
这个“同一性”是我们作为有意识的存在的唯一的、根本的基底。我们所谓的生存与死亡,我们所谓的“自我”,实际上,在最根本上就是“同一性”的延续与终结,以及“同一性”之继续保持“同一”。而我们思想的任何内容,我们在心理及社会层面上的“自我认同”,则都是可以改变的。
因此,这个“同一性”在本质上与意识的心理内容无关,而只与主体的“位置”有关,与谓词无关,而只与主词(人称代词)有关。在这个意义上,“你”可以丧失记忆,可以在多重人格之间切换,可以沉睡、昏厥、甚至一度变成“植物人”然后醒来,而“你”依然是“你”。
这个意义上的“你”,不单不是你的身体,甚至也不是你的“思想”,而是你从那里观察和感受你的身体的那个“位置”,是你的“思想”得以在其中展现的那个“空间”,它本身是无内容,不可作为客体加以描述的,空无的,然而,又是绝对“实在”的。
正是这个“同一性”,使得“剧本1”和“剧本2”中两个物理学层面上全等的事态其实不全等,它在可见的(物理学上可测量的)事态上加上了某种幽灵般的“标号”,这个“标号”决定了“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原初的Adam)在哪里出现,而“你”在不同的位置上出现,对于“你”来说,绝对是不同的(make a difference)。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19 22:43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655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19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第三种可能性,即在“当下”实在着的不可见的历史,听起来荒诞不经,但我似乎发现了它的某种可能性。
为了把握这一点,我们必须转换我们的立场,从迄今为止的“置身在外”的客观立场,走进Adam的意识内部。然而,我们并不是像一个“客人”一样,到他的大脑或“思想”中去观察他的思想的内容,而是去采取他的视角,去占据他的意识原点,或者更形象地说,去站到他的鞋子里——去成为他。
好,从现在开始,让“你”就是Adam——克隆事件发生之前的那个Adam。
让我们来假设两种可能发生的历史轨迹,我们称之为“剧本1”和“剧本2”。
在“剧本1”中,“你”被送回家与家人庆祝生日,而克隆的Adam在窗外看见了你。
在“剧本2”中,情况反过来,克隆的Adam被送回家与家人庆祝生日,而“你”在窗外看。
在这两种可能的历史中,事件的演历是不一样的,但是,到一个特定时刻(一个Adam在窗外看着另一个Adam时),这种演历达到完全相同的“事态”,这似乎是可能的。
无论是“你”在窗外看,还是克隆Adam在窗外看“你”,如果把此刻的客观事态拍成一张巨细无遗的快照,则在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性:从“剧本1”中拍到的快照和从“剧本2”中拍到的快照是完全一样的。
这是显然的。因为,“你”和克隆Adam从肉体到心理都无法区分,无论在“剧本1”中还是在“剧本2”中,总有一个长得像Adam的人在外面欢庆,另一个长得像Adam的人在外面愤怒得发狂,而且两个人都真诚地认同于Adam Gibson,因此,无论谁在外、谁在内,整幅从外在表象到内在心理(思想和情感)的画面也是一样的。
如果没有不可见的历史的烟雾笼罩在两人身上,则我们显然可以说:这两个事态是全等的。
全等的事态就是全等的客观实在,如果我们把世界的物理学描述看成是终极描述的话,则这两个事态(两个快照)可以是在最基本的物质粒子的水平上完全相同的。而由于物理学描述是终极的描述,其它的描述被看成是其在更高层面(如生物的、心理的、社会的甚至形而上的层面)上的重新描述,那么,可以逻辑地导出,全等的物理学事态必然对应于全等的任意层面上描述。也就是说,如果两个事态在物理学层面上都是全等的话,那它们必然在任意层面上都是全等的。
然而,明显的,在“剧本1”中,“你”充满喜悦地在屋里,在“剧本2”中,你愤怒地站在窗外;对“你”来说,明见的(没有比这更明见的)事实是:这岂止不是两种全等的事态——这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事态嘛!
而这与我们前面刚推导出来的结论——即这两个事态“必然在任意层面上都是全等的”——是矛盾的。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19 22:43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52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19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要想在“当下”对“真实历史”进行认定,我们除了在“当下”能把握的一切之外,并没有更多的根据。显然,我们无法越过“当下”直接把握历史,而在“当下”能把握的,除了内在的或者外在的“印迹”之外,便再无它物。
而击溃英雄Adam的正是他身上的印迹,这一印迹验明了他作为克隆人的身份,从而也剥夺了他对“他的”记忆的法权,也就是说,尽管他仍然完整地拥有这些记忆(即:可以随时生动真切地唤起它们),但这些“记忆”已经不再是“他的”(就如同盗窃或非法继承来的财产)。这是因为,尽管他仍然具有“确实经历过他的历史”的明见的直观,但事实上他并未真正地经历过这些历史。
也就是说,内在的明见可能是欺骗性的——无论我们(现在正在阅读的读者)对我们“经历了我们自出生以来的全部人生”这一信念多么的确定不疑,理论上我们仍然可能是一个小时前才赋予了意识的——这一可能性实在令人震惊!
在这种情况下,要使得追问两个在“当下”已无法分辨的Adam的真假问题成为有意义的问题,只有以下三种可能性:
一、假定一个超越的(超时间的)知者(knower),这个知者能够不依赖历史在当下的“印迹”(或效应)而真实地知道历史,或者,他是宇宙历史的不灭的、可靠的、巨细无遗的记忆保持者——实际上,这就是作为全知者的神。他等价于那个“在没有任何人看着月亮时,依然用他的‘看’来维系着月亮的存在”的上帝。全知者的在场使得一切存在历史成为“知识”——即成为理论上潜在可验证的,因此,全知者即是真理性的保证,也就是说,他让我们得以在理论上可以对一切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态有效地谈论其真假。
二、我们仅仅从观念上、而非从事实上谈论这一问题的“意义”。这实际上是第一种可能性的变体,即我们通过在意向方式上的变样(Modifikation)把自己放置到全知者或宇宙记忆的位置(立场)上去了,当然,这种放置同样只是观念上的、而非事实上的——我们并非真的成了上帝,而是假定了上帝的视角。
三、历史,既便在其所有可见的印迹都消失不见(或混淆不辨)的情况下,仍然实在地存在于当下,并保持着其全部的差别性。也就是说,我们“在事实上经历过的历史”将像一团无形的烟雾一样,永远缭绕在我们的存在的周围。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19 22:42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74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使得英雄Adam 不再是Adam Gibson的是什么?
是他身上那个克隆人的印迹(脖子后面的一个口子),是对这个印迹的“知道”,还是造成这个印迹的那段真实的“历史”(即他被克隆、被赋予“虚假”记忆的这个历史)?
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历史”的可能的两重含义,一重含义是内在性的历史,它实际上来自于“我”所持有的记忆,以及(更重要的)“我”对这个记忆是“我的”(或者说:这个记忆正是“我的”历史)的信念;另一重含义是客观性的历史,它指的客观实在在客观时间中“事实如此”的演历,这种含义在德语中得到正确的表达:德语的名词Geschichte(历史)来自于动词geschehen(发生)的过去分词形式,因此,它的意思就是“发生过的”。作为“发生过的”的客观历史与记忆无关,也与知识无关——无论它有没有被记住、被写下、被知道,那已经“发生过的”就是历史,就是客观的实在。
这后一种“历史”的含义曾遭到逻辑实证主义者的反对,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任何原则无法“验证”的东西就不能算是一种“实在”。因此,只有在“现在”留下了印迹的“历史”才存在,也就是说,对逻辑实证主义者而言,所谓“历史”,实际上就等于“历史的印迹”。
于是,英雄Adam脖子上的那个克隆人印迹就是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留下“现在”的唯一的印迹,也就是唯一实在的历史。而如果没有这个印迹,我们将确实无法分辨Adam和Adam。
如果这克隆是完美的(无疤痕的),则我们不可能通过任何外在的行为测试分辨出真假Adam,因为,从肉体到心理,克隆Adam都与真Adam一模一样,他们有同样的体质、记忆、习惯、思维模式,等等;另一方面,即使两个人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出现差异,这种差异也根本不能有助于分辨二者的真假,而毋宁更像是同一个人的两种可能的不同发展路径,就像罗伯特·弗罗斯特所说的“林中的两条岔路”。
更糟糕的是,从内在来说,两人也无法分辨自身是真是假;这和“真假美猴王”不同,在后者中,真假悟空内心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无论假悟空如何努力以假乱真,他终究无法对自己的内心伪装,而真悟空虽然因无法向外界证明自己而感到沮丧和绝望,但他并不会因此就丧失对自己的“正版性”的确信。而在这个完美克隆的故事里,麻烦的事情在于,两个Adam都完全真诚地相信自己是“真正的”Adam Gibson,而且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抱有这样的信念!
即使是那个昨天才被“制造”出来的“假”Adam,也拥有和“真”Adam完全一样的记忆,而作为在时间的川流中暂存于“现在”的存在者,唯一能让他内在地把握自己的,也只有这仍然握在手中的“过去”,也即是——记忆。因此,既然两个人拥有完全一样的记忆,他们也就必然地要认同为同一个人。
现在,在不再有任何办法、不再有任何人能够分辨出何者为真、何者为假的情况下,我们是否依然可以在某种根本的意义上说:“真Adam”毕竟是真的,而“假Adam”终究是假的?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13 22:23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658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在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中,戏剧的张力来源于:所有的观众都知道了真相,而悲剧英雄还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而在《第六日》中,英雄Adam的“身世”(Herkunft)则根本不是一个“悬念”——因为“悬念”之所以为“悬念”,正是因为人们一直“知道”有个什么人们“不知道”的东西存在,也就是说,它一直“悬”在人们头上;而这个秘密则始终没有、也不打算进入观者的意识,因此,它根本不是这部影片的戏剧性的成分,而是其哲理性的成分。
这部影片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它从头至尾,不但欺骗了剧中人,也欺骗了观众。这是必要的欺骗:只有在欺骗获得成功的观众身上,最终的揭密才可能引起那形而上的震惊。
这种震惊来源于观众对于悲剧英雄的角色代入。对于一部通俗电影来说,这种代入再自然不过了,显然没有人会在一部史瓦辛格的动作片里期待布莱希特式的“间离”。然而,正是因为有这种通俗式的“代入”,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这个“内在性”的悲剧。
正是因为,作为观众,我们一直不言自明地相信英雄Adam的身份(或者更正确的说,根本没有对他的“身份”产生问题意识),这才使得我们的观影体验与剧中Adam的“心路历程”成为同构的,从而,Adam的震惊才不仅仅是“他的”震惊,而是也成为了“我们的”震惊。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13 21:26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691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我喜欢这个黯然神伤的结尾,它散发着一种高贵的、受虐狂般的悲剧感,让我不禁想起狄更斯的《双城记》和德帕迪约的《西哈诺》(大鼻子情圣)。不过,我总不免要担心那“出走之后”的事,作为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克隆版Adam纵然离开了这个城市,又能到哪里去呢?没有户口,没有档案,没有信用记录,没有社会福利号码,在当今或未来的美国,等待他的是怎样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回过头来看那个改变了他的命运的大逆转(Reversal),即他发现自己身上的克隆印记的那个时刻。在此之前,他虽然遭遇了种种灾难,但至少在自我认同这一点上,和我们所有的人一样,是失去乐园之前天真无罪的亚当。就像俄狄浦斯一样,对他来说,真正毁灭性不是人世间的黑暗势力——这毕竟是有可能战胜的,而是对一个真相的了知——所谓知识的悲剧不就是:你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没法“不知道”(de-know)?而一旦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identity),或者更准确的说,知道了自己没有身份(lack of identity)的这个事实,生活就向他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再合上的深渊。
在此之前,他是Adam Gibson;而在此之后,或者Adam Gibson变成了一个空洞的能指,或者它指向另一个活着的男人,而他自己却成了一个没有能指的虚无的所指。他是谁?——与其说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不如说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对于人类来说,存在即是在内在时间意识中被把握的永远不断更新的现在,在这个现在中,意识总是把过去依然把握在手,同时先行持有即将到来的未来。我之所以是我,正是因为我相信:我“一向”是我,我的记忆是“我的”,我拥有我的历史。这种信念的强度远远超过我们对一切外部世界存在的信念,它根本就是我们自身存在(存在感)的根基——这对于绝大多数正常人类来说,显然是不言自明的。
而对于克隆人Adam来说,他也拥有一份记忆,这份记忆在质量和内容上与原版Adam的记忆完全一样,因此,在大逆转之前,克隆人Adam拥有与原版Adam完全一样的历史信念和身份认同——不仅对自己是Adam Gibson这一点从未怀疑,而且这种怀疑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
就像现在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每个读者一样,我们不会认为自己是今天或者刚才才开始存在的,我们必定深深地相信,我们不仅正在经历当下的这个瞬间,而且毫无疑问也经历了刚刚过去的那个瞬间,还经历了刚刚过去的那个小时,还经历了昨天、去年,乃至我们自出生以来的全部的时间和历史。这不是一种推断的、理性的知识,而是一种最确实不过的直观。它虽然与记忆有关,但并不等于记忆,比如我们可能已经记不起去年的今天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但谁要是硬想让我们相信我们根本没有经历过去年的今天,我们肯定会以为他已经疯了。
而这样的疯狂真的发生了,这个故事构造了一个情境,让不可思议的变成了现实,而让现实的根基变成了骗局。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13 21:20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80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13 星期四(Thursday) 晴
第六日

阿诺·史瓦辛格主演的《第六日》于2000年上映,这是一个同时被寄予了乌托邦式的未来主义幻想和启示录式的末世恐惧的年份。《第六日》是一部神奇的电影,尽管从表面上看起来它不过是又一部史瓦辛格式的肌肉动作惊悚片,只不过配上了俗套的科幻背景,然而,它并没有像绝大多数这类影片一样随着终场字幕的升起而从我的短期记忆中快速消逝,而是多年来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我甚至一直觉得:这是我看过的最深刻的形而上学电影之一。
时隔多年,我已经不能完整地复述《第六日》的情节,但主要的轮廓还是清楚的:在未来的某个年代,史瓦辛格扮演的飞行员Adam Gibson某天回家,竟然发现家里有一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Adam,正在和自己的妻子、家人欢声笑语地庆祝生日;而正当他愤怒地想要冲进去揭穿这个无耻的赝品的时候,却遭到了一帮职业杀手的袭击。Adam在逃亡和反抗的过程中逐渐发现,这原来是一个犯罪集团的阴谋,这个犯罪集团掌握了被当局禁止的克隆技术,能够自如地克隆人类,尤其夸张的是,他们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克隆出与成年个体完全相同的新个体——而不像现在的克隆技术一样只能制造出胚胎,而胚胎在经过独立的生长发育和社会成长后可能跟被克隆的原体极不相同。接下来当然就是Adam与犯罪集团孤身作战以及最终大获全胜的俗套——到此为止,这部电影还只能算是好看,算不得出色。而在临近结束的时候突然赋予这部电影以超凡脱俗的性质的是:在即将得胜凯旋之际,英雄Adam突然在自己的身体上发现了克隆的痕迹,这意味着,他并不是像自己一直理所当然地假设的那样,是“真正的”Adam,事实上他自己才是Adam的复制品,而他一直认为是赝品的那个假Adam才是原装正版!
影片最后以克隆Adam忧伤然而高尚地离开城市作结——尽管深爱着“他的”妻子和家庭,但他深知,作为一个复制品,这一切从法理上讲根本就不是“他的”(虽然“心太软”,但“不是你的就别再勉强”)。

沙门 发表于 2007-12-13 13:39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6 | 浏览:493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2-3 星期一(Monday) 晴
邓晓芒、张廷国翻译的胡塞尔《经验与判断》(三联书店1999年版)是一个优秀的译本。
我在读这本书时有一种感激的心情,这是一本从物理层面(physical)到内容层面,从装帧、纸张、印刷到翻译、编辑水平都难以挑剔的好书,它装订结实、版式精洁,让我至今还舍不得在上面轻易勾画、批点——虽然我已经充分认识到这样做对于学术性阅读的巨大好处。
相比之下,商务版的《纯粹现象学通论》虽然也有不俗的编、译水平(比如有很多有价值的附录),但此书在物理形式上乏善可称,姑不论毫无新意的“汉译世界名著”的红皮造型;这本书还有装订不结实(封面封底濒临脱落)和印刷字型不美观、不锐利(相比于前书,简直是针打和喷墨的区别)等毛病。加上我手头的这本有些陈旧,所以我得以毫无心理顾忌地在上面大肆批注。而且,这本书中的个别译名还有些别扭,比如Wesenerschauung,倪梁康译作“本质视观”,日译名“本质视取”,而李幼蒸译为“本质看”;由于现代汉语通行双字以上的构词法,所以,这种译法会显得非常奇怪,而且在某些句子中更会造成分词上的困难。
回过来说三联版《经验与判断》——遗憾的是:书无完书。我还是在这本书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即:这本书在所有的地方都把Affektion这个重要概念误译成了“情绪”。Affektion这个词在一般德语中并无“情绪”的意思(作为一个外来词,它在一般德语中只有“患病”一义),而在现象学中的含义更与“情绪”毫无关系。倪梁康的《胡塞尔现象学概念通释》中把这个词的译名定为“触发”,它“意味着自我在指向对象之前发生的并导致自我发出这种指向的‘刺激’”。例如当我们看到一座庙的时候,因为某种原因,庙门两边的对联在我们的视域中“凸现”出来,并把我们的目光吸引过去的那种作用。
因为这个错误的翻译,导致所有原文中出现Affektion一词的地方,在这个译文中都一致地变得费解。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而导致这个错误的原因,我想应该是译者把它看成了一个普通的词语(而不是一个现象学术语),同时在没有查辞典的条件下,把这个词在英语或法语中的意思转嫁到德语中来了。


沙门 发表于 2007-12-03 20:24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8 | 浏览:292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0-24 星期三(Wednesday) 晴
我想,对于专治一门西方学术、志在做该专业中的专家、教授者,那“读原(源)文”肯定是必须的,比如:如果现代大学中治康德哲学者却只能靠读国内的汉译本了解康德,岂不是笑话?
但对于一般的文化建设来说,不应该片面强调原(源)文的“无以伦比”(我所想的意思相当于英文的exclusive)的优越性,好像不能读原(源)文者就注定与“真理”无缘似的。就如1940年代吕澄和熊十力关于“性觉”与“性寂”的著名争论,最后吕澄以语言文献的学术优势占尽上风,但既便如此,熊十力虽口不能胜,心亦未必便服了。吕澄固然为现代佛教学术的大师,熊十力亦开新儒家之宗门,对文化的建造谁功劳更大就很难说了。
我以为,过于强调原文的无比优越性一方面是掌握了外语者的一种权势心态;另一方面是一种实证主义的迷思,即以为凡事皆有一与作为阐释者的主体无关的客观实在的“真”的信念。
而我恰最反对实证主义,我认为阐释中主体作用之大不仅在翻译中格外彰显,既便通外文者可以直接阅读“原(源)文”,也并不能回避这个作用,因为既便是在源语的母语阅读者中,对于同一文本也有天差地别的歧解;所以,阅读本身已经是一种“翻译”,即把作者的话语翻译为读者的“内话语”,或把同样的或走样的文本转移到不同的语境了。这就是我说翻译有本体论意义的意思,即:广义上翻译实际上是我们认识世界的一种普遍的途径。
这是从哲学层次上说的。
从翻译批评的实践层次上说,我对目前的两种趋势不满。一是苛评,二是琐评。
所谓苛评,一方面是缺乏平等和尊重的精神,一上来自己就站到至高点上,采取了居高临下的事态,译文稍有错讹,就斥之为“不通”、“太烂”,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务必将译者“搞臭”、“搞垮”;另一方面是不顾及社会的实际,以目前普遍存在的视翻译为贱役的现状:稿费既低,催期又促,且多不计为学术成果,而期以译文之完美,则所陈过高、所责太苛,则环视四方而必无入其法眼者矣。从这方面说,我觉得批评者自己最起码应该要尝试过一定数量(数量很重要)的翻译,以便知道翻译中的甘苦和大量翻译时错讹的不可避免,然后再以适当的同情来进行批评。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好“度”,对于那些比较认真、下了一定功夫的译者,尽管水平或有欠缺,时或有不免的错误,希望能以建设和爱护的(至少给予人类最起码的尊重)态度来加以善意的批评,这样被批评者也比较容易接受和改进——因为人类的心理决定,哪怕是涵养再好的人,对于那种把自己说得连垃圾都不如的“苛评”肯定都是看不进去的;这样的批评,除了奠定批评者的“江湖地位”和巩固其内心的傲慢,我也看不出太多积极的意义。
所谓“琐评”,是说批评只针对最低的层面,这其实是一种犬儒化的趋势,为了保证自己的批评绝对不会被“反批评”,于是只限于批评确定无疑的“硬伤”。这固然是一种经过实践教训后的“世故”,但也因此而只能有极有限的“建设性”。其实,真正好的批评,不应该是单方面的,而应该是交流的一种,所以不必以“一字不可易”为追求目标。如果批评与反批评的良性往复对双方都能产生启发,才是最成功的批评。这可能与中国人对“批评”一词的“误读”有关?英文critique本是中性词,而中文中怎么也难以避免贬义,所以批评者不免有一种“警察捉小偷”或“老师教训学生”的心态,所以一开始就容易有错误的身份设定。就我看,好的翻译批评应该具有“同情之理解”和“整体的眼光”,在此基础上,批评除了针对那些确实性高的“硬伤”,也可以针对译者的翻译理想、风格和基本设定,这样的批评可能无法避免争议,也可能无法达成最终的结论,因此也无法显出批评者至高无上的“江湖地位”,但是恐怕比支离餖订的“琐评”能够对文化的建设和发展有更积极的作用。
当然,所有这些只对那些在基本水准之上的翻译才谈得上,对那种缺乏起码学术素养和职业道德的不负责的译文来说,我们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揭露了。而现在“苛评”、“琐评”之所以流行的缘故,或许也是因为目前这类不负责的译文太多了吧?


沙门 发表于 2007-10-24 11:52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5 | 浏览:4734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0-18 星期四(Thursday) 晴
以上讨论的基点在于:同一时刻,实在不能处于两个相互矛盾的事态中。
也许有人会搬出“量子力学”中的多态性来说事儿,即:在T0时刻,“房间里有一个大雄”和“房间里有两个大雄”可以叠加地存在,同时为真。
这是不成立的。很简单,就像薛定锷的猫那个思想实验一样,这里的毛病在于大雄是一个有意识的主体,所以大雄时时刻刻都在进行“观测”,而众所周知,量子力学的多态性只要一被观测,就立刻“坍塌”,所以,在这种条件下,多态叠加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大雄的房间很小,如果其中并置两个大雄,他们是不可能不看见彼此的。在最初设定的事实(史实)中,大雄独处了一个小时,而在由时空穿梭引起的事态中,两个大雄并存。那么,从大雄0的主观视角来看,所谓这两个事态并存的意思就是:在从T0到T1之间必然存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在此时刻,大雄0既看见另一个大雄,又没有看见另一个大雄。
如果说,在客观的视点上,认为两个矛盾事态并存还有某种可思议性。那么,在主体直观的视点上,同时既看见一个物体又没有看见一个物体就完全无法思议了——注意:这可不等于“看见一个朦胧的物体”!而是:一方面,明见地看见了一个物体,另一方面,同时明见地没有看见一个物体(或者看见没有一个物体)!
于是又有了一种说法,叫做“动态改变历史”,即是说:当大雄在T1时刻启动穿梭的“同时”(此处的“同时”一词已经失去了其通常的、已知的时间性的意义,而它是否被赋予了某种新的、有效的意义则十分可疑),“他曾经在T0到T1期间独处于自己的房间中”这个史实(史实0)就被改变了,比如,变为“他曾经在T0到T1期间与来自未来的自己共处于自己的房间中”这个不同的史实(史实1)。
我认为这是一种糊涂的想法。所谓历史,乃是一个已经经历过的事态,因为它确确实实地被经历过了,所以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它是一个实在,即它的实在性是自明的、无可质疑的。
那现在让我们姑且也承认“被改变了的”历史(史实1)的实在性——这必须以承认未被改变之前(此处的“之前”是逻辑性的“前”而不是时间性的“前”)的史实0的实在性为逻辑的前提,否则所谓“改变”就根本无立足处,皮之不存,毛之焉附?——那么,问题又回来了,如何在同一个时空中容纳两个彼此矛盾的史实?
退一步,就算我们以某种方式使得这两个彼此矛盾的史实都是实在的,我们也会立刻发现:其实史实1并非是对史实0的“改变”——因为“改变”这个词本身就蕴涵着时间的先后,因为它指的是事态在先后相续的时间中不同这种现象,而史实1和史实0不是先后的,而是同时的。所以,正确的表达应当是:“穿梭时间回到过去”这一行为使得史实增殖了,一个新的史实(史实1)被创造出来,而它是一个独立的实在,它与原来那个史实(史实0)有某种可比性,但是完全不干扰原来那个史实。
至此,所谓“平行宇宙”就呼之欲出了。
所谓平行宇宙,是指:1)存在多个时空(宇宙);2)这些时空彼此各不相干(此谓平行);3)这些时空中事物或事态有某种可比性(不如其中都有大雄)。
我们知道,所有我们已知的空间(物理学宇宙的范围)和时间(从宇宙创生到现在到宇宙毁灭)只构成一个时空,这个时空可以最简单地图示为一条带方向箭头的直线。这样的话,所谓平行宇宙就可以简单地图示为多条相互平行的这样的直线。
那么,如果真的有所谓平行宇宙的话(这纯粹是理论假设,仅按定义我们就不可实际探测到与我们的宇宙平行的其它宇宙的存在),那么上面的两个矛盾的史实就可以得到安放了——分别安放在两个彼此平行的宇宙中,互不相干,因此也不构成逻辑错误,我们把这两个宇宙称之为宇宙0和宇宙1。
那么,宇宙1的存在与大雄在T1时刻坐时间机器返回过去这个行动有何关系?
比如说:宇宙1是在宇宙0的T1时刻因为大雄坐时间机器返回过去这个行动而创生出来的。不妨假设,一般地,每次使用时间机器就会产生一个新的平行宇宙,用来容纳由穿梭时间而创生出来的新的历史。
这个理论的毛病在于:把宇宙1的创生纳入到宇宙0的时间序列中来,使得平行性遭到了破坏,因为按定义,平行宇宙之间是不应该有任何时间性或空间性的关系的。
另一种可能是:宇宙1先天存在着,与宇宙0中的任何事件无关。这种理论必然要求存在所有逻辑上可能的宇宙,因为它要求任何由时空穿梭产生的新史实都必须有一个现成的宇宙可以容纳,而理论上,时空穿梭产生的新史实是没有限制的(向未来开放),所以,可能宇宙的形态和历史也应该是无限的,应有尽有的。
这样说比较没有明显的问题。不过,这样一来,大雄从T1时刻回到T0时刻这个事件,就必须被重写为:大雄从宇宙0的T1时刻来到宇宙1的T0时刻。
我们把这个新的陈述图示如下:
parallel universe

此处须注意,宇宙0和宇宙1中的相同时间标注(T0、T1)只是为了表述的方便,其实不具有真实的同时性,因为“同时性”这一概念本身只有在同一个时空内部才谈得上。
从图示中可以看出,大雄在T1时刻穿梭(这次不再是时间穿梭,而是超时空穿梭)到了另一个宇宙,而在宇宙0中,他简单地消失了——可以想象,在宇宙0中,大雄的父母将伤心欲绝。
而就宇宙1来说,它为了让大雄“如同”回到了过去,则它在T0时刻之前的全部发展历史应该与宇宙0在其T0时刻之前的全部发展相同,因此,在其T0时刻,宇宙1上也已经有了一个大雄,这个大雄的历史和现状,正与宇宙0中那个天真的大雄0在其T0时刻完全一样(但显然不是同一个)。我们把这个大雄称为大雄2。
来到宇宙1的(世故的)大雄1和宇宙1上本来就有的(天真的)大雄2,根据我们已经在融合模式中讨论过的,不能够合二为一,所以将是共处并存。但是,与只有一个宇宙时不同,在这种条件下,它不会构成逻辑错误。因为,对于宇宙1来说,它的T0到T1的历史尚未书写,或者说,已经前定了从T0开始有两个大雄这件事。
这样,我们发现,所谓“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其实是一个误解,真相是发生了超时空的跳跃,来到了另一个平行的宇宙。在这个跳跃中,宇宙0中的大雄1(亦即发展了的大雄0)在宇宙0的T1时刻骤然消失,又在宇宙1的T0时刻骤然出现,而有一样东西必须保持同一性:大雄1的“意识”。
如果没有这种意识的相续性,就根本不能说有一种超时空的跳跃发生了,而只能说:在宇宙0中,在其T1时刻,大雄骤然消失;而在宇宙1的T0时刻,骤然出现一个大雄,这个大雄是无中生有的,他与宇宙0中那个大雄毫无关系。
至于意识如何能超时空地相续,这已经超越任何科学或哲学的范围而成为一种玄想,我只能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关于“时间穿梭”的可行的解释。
我暂时不能发现这种解释有何逻辑问题,所以暂时可以算它自圆其说。不过,这种解释也有一个缺陷,即:这样的超时空穿梭会造成不幸。一方面,在宇宙0中,大雄的消失无异于永远失踪;另一方面,在宇宙1中,这个穿梭而来的大雄1是一个彻底的外来人,他和宇宙1的任何人与事没有任何联系——从法理上讲,此宇宙中的大雄父母是大雄2的父母而不是他的父母,所以,大雄1的这一莽撞行为不但使自己真正的父母遭受到中年丧子的悲痛,也同时使自己成为了悲惨的孤儿。

沙门 发表于 2007-10-18 21:11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0 | 浏览:2979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0-18 星期四(Thursday) 晴
假设大雄T0时刻在自己的房间里,并且,在之后的整整一个小时中,房间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而在一个小时后的T1时刻,大雄借助时间机器穿梭回到T0时刻自己的房间里。
back to past

那么,回到了T0时刻的大雄,将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现几个大雄?
为了便于叙述,让我们把我们的叙述中最初那个在T0时刻尚未进行时空穿梭的大雄标记为大雄0,把那个从T1时刻穿回T0时刻的大雄标记为大雄1。那么,问题转化为:在T0时刻,大雄0和大雄1是同一个,还是分别的两个?
我们记得,在别的故事里,大雄曾经乘时间机器回到自己的童年时代并亲眼看见童年的自己;按照这种模式(不妨称为“访客”模式),则(从T1时刻)回到T0时刻的大雄1,应当在房间里看见T0时刻的大雄0,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直到大雄0于T1时刻坐时间机器离开),大雄1将与大雄0一起生活,于是,在此期间,房间里有两个不同的大雄。而这与我们最初描述的状况,即“在之后的整整一个小时中,房间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矛盾。
很显然,从T0时刻到T1时刻这期间,“房间里始终只有一个大雄”和“房间里始终有两个大雄”是不能同时为真的。
好,既然“访客”模式从逻辑上无法成立,只能接受:在从T0时刻到T1时刻期间,房间里只有一个大雄,即:大雄1和大雄0不是两个人,而是同一个人。也就说,他们俩无论从肉体还是灵魂都是同一的。
我们可以假设,大雄1象神灵附体一样和大雄0合二为一。这种模式不妨称为“融合”模式。
现在我们来看原初的那个T0时刻的大雄0,他尚未经历T0时刻之后的时间,所以,他对T0至T1时刻之间发生的事(更包括T1时刻之后的时空穿梭等事)没有事实上的经验(最多有计划和揣测),因此我们不妨称他为“天真的大雄”。
而从未来回到T0时刻的那个大雄1,他经历了T0至T1时刻之间发生的事(包括T1时刻之后的时空穿梭),因此他比大雄0有更多的生命体验,不妨称为“世故的大雄”。
那么,由于世故的大雄和天真的大雄的主观经历和思想序列不同,因此不可能把他们合并成一个。
举个例子可以更清楚地说明,假定T0时刻之后半个小时,大雄收听广播而知道并记住了刚刚公布的彩票号码。
那么在T0时刻,天真的大雄还不知道这个号码,而世故的大雄因为来自未来,则知道这个号码,如果用“融合”模式,则导出:T0时刻的大雄(大雄0和大雄1的融合体)既知道又不知道彩票号码——再次违背逻辑。
于是“融合”模式也失败。
剩下来的合逻辑的推论只能是:回到T0时刻的大雄1,将在到达T0时刻的当时,失去他从T0到T1时刻经历过的一切经验的记忆,并且他的思想状态变得和T0时刻大雄0的思想状态毫无差别,从而与大雄0合二为一。这种模式可以称为“倒卷磁带”模式。
这样就没有逻辑矛盾了,不过这种“倒卷磁带”式的时空穿梭是毫无意义的,它等同于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发生。
而且最糟糕的是,它实际上消灭了大雄。因为:T1时刻,大雄坐时间机器离开,于是在T1之后,大雄“暂时”消失了;而当他到达过去(T0时刻)时,他又立刻彻底地消融到大雄0中去,而这个天真的大雄0,又注定要在一个小时后坐时间机器回到T0,于是,T1之后,大雄就怎么也不会再出现了。
结论:穿梭时间“回到过去”是很无聊的——你将付出消灭自身的代价,却一丁点儿也影响不了过去。

沙门 发表于 2007-10-18 15:52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1 | 浏览:2777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2007-10-18 星期四(Thursday) 晴
·语言与理解·
把翻译中“误读”全部归结为译者的能力,特别是语言能力,是一个最常见的迷思。
其实,译者的语言能力问题只是翻译问题中最浅和最低的一个层次,这个层次中的问题往往是最显豁和最可解决的(指其可操作性而言,就实践来说也并不容易)。
不存在完美的译文,正如不存在完美的理解(或完美的阐释、完美的批评);任何真正优秀的文本(非应用类文本)都应当容许多种不同的、各自成立的理解——这不是数学题,只能有一个标准答案。
在异种语言之间的翻译当然与不同语言的构造、不同文化对世界的不同分割、操不同语言者的不同思维方式紧密有关,因此在跨越不同语言时,翻译必然同时是一种文化的改造和混合,在其最佳的情况下,则包含着文化的创造性更新。
试着在同种语言中进行翻译,比如把古文译成今文,或者把标准语译成方言,或者把一种文体译成另一种文体(比如把诗译成散文),你会发现,要跨越的障碍未必小于异种语言之间的翻译。
试着把你的理解清晰地表达出来,你就会发现:在读者和作者之间,永远、必然存在差异——这种差异可以说是坏事,也可以说是好事;坏事是:你的临摹总是走样的,好事是:你毕竟是人而不是一台复印机。
翻译问题只是“理解”问题的一个特例,它的凸现只是因为它把理解显豁地“表达”出来了。
因此,翻译实际上是一个具有本体论意义的重要的诠释学课题。

·原语与原意·
有一种信念:回到原文,就能回到“原意”。对此我表示怀疑,首先:是否有一个客观存在的“原意”?原语中的阅读者,是否就能就“原意”达成一致?其次,“原意”是否等于“真理”?是否译文中的所有变化都等于“错误”?
在翻译中追求与原文的绝对“对等”,必然造成对目的语的“改造”,其结果是:译本在以目的语为母语的一般读者看来,更象是一种用本国文字书写的外语(如玄奘译佛经、京不特译克尔凯郭尔)。这种原教旨主义逻辑发展的极至就是彻底否定翻译本身,而主张(所有想阅读的人)直接用原语进行阅读。但这样,也就从对语言的改造进展为对人的改造,即:融入异种文化,变成异族人。
直接告别母语固然暂时摆脱了翻译的困境,但也因此放弃了对母语文化的贡献。而如果只是把这种融入当为一种阶段性的策略,那么,只要最终目的是要回馈到母语的文化,则早晚还是逃避不了翻译的问题。

·翻译批评·
翻译要做到形神俱备,必然无法避免compromise。而在遇到具体难点时,选择如何compromise(牺牲何者、成全何者)时,不同译者的不同选择方式取决于其不同的翻译观念。
因此,批评翻译应当要有一种整体观点,应当在对译者的翻译理念、方法和目标有一同情之理解的基础上进行,而不是随便抓到一个局部的“错误”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苛评”。这种所谓的错误,放到更大的视野中来看,完全可能是译者的翻译观所刻意追求的,也可能与文本的其它部分相互补充而最终是正确的,而只有在断章取义的片断中才看起来是“错误”。
当然,对译者的翻译理念、方法和目标,我们也完全可以不赞同,完全可以进行理论上的批评,但是不可以完全对此缺乏意识,更不可把自己的翻译理念、方法和目标悬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唯一的正确标准,而把所有与自己不同者统统视为“错误”。
当然,这是对水准之上的翻译的态度,如果译者根本缺乏基本的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如果译文中充满低级的错误,则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翻译的理念和同情的理解了。
具有整体观的批评者,应该看译本整体对原作精神的传达和给读者的综合的阅读感受,而不必斤斤计较一词一句的得失,有的译者,虽然外语水平稍欠,却对文学本身有高超的领悟力,能够捕捉、再现原文的神采, 但具体字句的理解却往往犯错;有的译者外语水平高(语法、词汇等),但却根本缺乏文学鉴赏力和语言表达才能,因此只会亦步亦趋地死译,把精采的原文转换为“意思”大致相同但形神涣散的低劣文字,让人味同嚼蜡,我们并不能因为后者的错误较少而以其为优胜。
大体来说,避免错误在翻译中虽然重要,但毕竟只是一个消极的目标,而现在的大多数翻译“批评”则侧重于“超强纠错”,很少有评家能在更大的视野中评点翻译整体的得失——当然,这恐怕也与劣译充斥,好译罕见有关。
其实,以上所说的,不仅适用于翻译“批评”,也同样适用于现在的学术“批评”,特别是“超强纠错”型的学术“苛评”。


沙门 发表于 2007-10-18 11:10 | 正常 | 分类:哲学 | 评论: 3 | 浏览:2692 |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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